撰文|危娜
中国完形心理治疗师
维纳中国完形专业班学生
曾创办中国心理学界广受欢迎的《心灵成长》刊物
当人们看到自己古鲁的眼睛时，看到了无限。而当人们看到自己治疗师的眼睛时，他们看到自己被遇见。而Vinay老师就是这样的治疗师，当我看到他的眼睛时，我看到自己被遇见。
注释：上文中的古鲁/guru指宗教上师、精神领袖、大师。
以下是vinay老师完形初级工作坊中，几个让我印象深刻的片段，我用文字记录下。也许从这些片段中，你可以瞥见一位当代完形治疗师的功底。
没有扎根于感受的谈话 ，飘浮在空中
在Vinay老师的初级工作坊中，有好几个精细分化，且有具有实际操作的觉察小练习。每次做完练习之后，团体成员们就会发起一番热烈的讨论，Vinay则会给出一些精简有趣的回应。
在经过一个分化【想法与感受】的练习之后，一位男士问一大堆哲学层面的问题，其中一个问题是：什么属于社交性闲聊？什么属于深度对话？
哲学领域中在一种苏格拉底式的提问法，那么苏格拉底和他的学生之间的对话，算不算是一种深度对话呢？
Vinay：我听到你经过【想法+感受】的练习之后，生发出了一些思考。深度的确可以透过深度的理解来达成。但是这当中只有一个成分，那就是认知元素；同时深度，也可以透过去引发出另外一个人的【感受】来达成。这就是刚刚你们所做的【想法+感受】这个练习的效用。
在这里，我们所致力开启的方向——在于曝露你自己的感受。要达到这样一个在感受层面的深度探索，只能从自身开始。
在通常的交谈当中，我们让自己的想法和感受的比例，达到1比1是很难的。当你去结合想法与感受，以1+1的比例在日常生活中去习练，那么通常在人与人的交谈之中，人们的谈话将会变得很深入。这样的方式，并不是以纵向权威的方式去探究对方的体验，而是去辨识出自己的想法与感受，进而分享出自己的体验。在完形之中，体验所指的是：我的感受、我的第一手经验。
提问者：我现在还是感受不到在我身体的哪里有感受？那么用什么样的方法，让我可以开始对身体有一些觉察呢？
Vinay：我所知道的唯一的方式，大家可以先从体感开始，先从身体里的感觉开始。我们需要去关注、大量地去关注，留意到你切实的体感、体会是什么？不然我们的交谈，就会漂浮在头脑想法的抽象概念之中，这样的谈话漂浮在空中。
人可能会说，我感到、我觉得，但是他们后面接着的表达却是脱离身体、体感的诠释。我们在完形当中所做的大量工作，就是把人们带回到他切实的觉知之中。
提问者：作为男性我觉得我需要较长的时间去经验我自己身体的感觉，现在我能够感受到的是，先让自己慢下来。
Vinay：是的，我们要慢下来，因为念想会很快，但是感受是很慢的。并且如果你是一个男性，确实要花蛮长的时间去搞明白、摸索出现在，我到底是个什么感受？
对于男性，我总是充满了无尽的耐心，因为我知道男性在觉察感受层面，需要更多的耐心与支持。
爱操控人的古巴老板
有一位团体成员问了一个关于操控问题，Vinay老师讲了个有趣的故事。
提问者：在我的世界里面，有非常多的操控。我总是被我身边的人所操控，我的生意伙伴、我的朋友；在我的亲密关系中，我的另一半也会操控我。当操控的情境再次发生的时候，我应该怎么去应对呢？
Vinay：操控是一个关于自己的自持力，自己边界清晰度的一个考验。当我们面对“被操控”的时候，我们要有很清晰的边界。哪些是我会和你一起去做的？哪些是我不会和你去做的？
在日常生活之中，我们想要去改变另外一个人的可能性几乎是零。所以，我们要么留下、要么离开。这就是非常清晰的边界。
接着Vinay老师分享了一个很棒的故事：
我曾经访谈过一位银行女高管，她的老板是一个古巴人，一个极其擅长操控、欺负人的人，而且还常常恐吓他人。
这位女高管的老板操着一口很浓重的古巴口音，以至于许多人没有办法真的理解他在说什么，突然之间他会大骂他的员工，让人们去做一些令他们很不舒服的事情。他的员工都痛恨他，但是这位女高管，完全处于自己的内在核心里，拥有非常清晰的边界。
例如，当这位古巴老板让她去做些什么事情，这位女高管就会看着他说：不，我不会这么做的，就这样。
有一次这个古巴大老板想要说服她做一件她并不想做的事情，并且想要糊弄过去地说：你曾经在一个会议上有答应过我，你会做这件事情的。但是这柆女高管立即澄清说道：不，弗兰克。我记得当时并不是这样的，不是那么一回事儿。
总之，这位女高管拥有非常清晰、明确、干净的边界，同时在这个边界处又不带有过激反应性，就是不动怒、不动气，她就是处于自己的核心之中，干脆而有力地接触。
她以这样的模式，跟这样一位具有高操控性的老板相处数年以来，从没有出过问题。这位女高管说：我从来都不怕他，如果我失去了这份工作又怎么样？我就再去找另外一份。
你看她拥有选择，选择留下，或者离开的自由。所以，她不会让自己被这位老板所操控，或者被他恐吓到。
我想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，一个健康的边界回应。
去掉你的提问能力之后，你是谁？
无论在个案之中，还是在团体带领之中，许多次我都看见Vinay老师坦露他自己的某个真实面向，他的感受、他的脆弱、他的尴尬之处，他的自我透明不仅支持到了同处于关系之中的当事人，也常常令在场的人们深受触动。
所以在工作坊中，Vinay老师被问得最多的问题就是：在咨访关系之中，治疗师要如何步入到横向平等的关系之中，而非去往纵向权威的专家位置？
【自我透明】是对于完形治疗师的挑战。
Vinay老师回答：大多数【传统分析流派】的心理治疗师们，几乎都是将自己隐藏在专业身份的后面。在心理治疗领域，几乎没有几个流派像完形治疗这样，以这么强大、这么鼓舞人心的方式以【平等透明】的方式，在咨访关系中展开着工作。
只曝光来访者。这是以前在心理治疗领域惯常用的手法，将治疗师与来访者放在一个【纵向关系】的模式之中，治疗师在高位，来访者在低位；来访者在明处，治疗师在暗处。
而完形的横向关系当中，对于治疗师本人的曝露度、透明度几乎与来访者平等的，双方都在明处。也就是说与其让治疗师变得权威隐蔽，完形的方向是让治疗师在咨访关系中也变得【透明】，而非只有来访者的生活、内心世界是透明的。
【自我透明】是对于完形治疗师的挑战。这意味着作为治疗师，你得愿意去冒险。你就得愿意把自己带入到关系之中。这意味着我们要非常扎根于当下，拥有一份很稳实的生命能量与状态，同时又对自己的感受敞开。最重要的是治疗师对于自己有一份很好的自我认知和了悟。
那么我们要如何走好这样的平衡木？
既做到这份自我透明？自我感知？自我反省？
而且还不会从治疗师的角色中滑落？
Vinay老师笑着说：这就是格式塔的苹果，我们得亲自咬一口。在【传统分析流派】之中，对咨询师的训练都是关于如何进行提问。而进入完形治疗师的一个初级训练，就是把治疗师在咨访关系当中所有的提问能力拿走、去掉。
去掉提问，你就没有办法去引导、框设对方；
去掉提问，你将从治疗师、专业人士的权威位置上走下来；
去掉提问，就把治疗师从原来所熟悉的纵向位置的舒适圈里面提拎了出来；
去掉提问，你就只能以更为平等的方式与来访者相遇…
接着Vinay老师举了一个例子：
有一天我对一位女性来访说，跟我来讲讲，告诉我一些关于你自己的事，某些更加深入一点的话题。
她说：我不知道要说什么？要不你先来？
由于这位来访有着金钱议题，所以我就跟她讲了我生命中的一个发生。
我人生当中，曾经开了一家素食餐馆，而这造成我财务上非常灾难性的局面。这对我来说，是一个很大的体验。对于金钱、我总是有点不安全感…
在分享这个事件的过程当中，我也分享了关于我对自己的觉察与发现。
这就是我所讲述的，就是把关于自己个人的经验，摆到桌面上来。
没有一本书、任何理论框架可以告诉治疗师要怎么来做这样的【自我透明】。
治疗师就是在某些时间节点，将自身的局限、弱点带入到关系的旅程之中，同时也将自我的觉察、自我反省贡献到治疗过程之中。
最终，这才是一位治疗师可以给到来访者最大的礼物。
驾驭能量之浪主有攻击性
相较于分析心理流派，去分析、谈论、自由联想我们内在的攻击性，完形心理治疗倾向于直接进入到有机生命体的能量之浪中，成为体验攻击性的冲浪者。
特别是当人们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去削弱、缩减自己的攻击性时，完形治疗师会采取【调动攻击性】的实验，协助当事人接触自己的攻击性。
但是与攻击性一起工作，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。作为治疗师，也许我们可以借助能量之流冲浪而行，也许一不小心就翻板了。因为一旦让人们去感受、体会到自己内在的攻击性，有些人可能就会把长久累积的愤怒、怨恨像泄洪一样喷涌而出。而且不被当事人【主有承认】的攻击性，很快就会升级，然后一路飙升，人们要不就是将愤怒投射到团体成员之中，要不就是吐在了治疗师身上。
在Vinay老师所带领的一次完形初级工作坊中。我刚好有幸目睹了一场极为劲爆的治疗师与来访者之间，如何【主有攻击性】的博弈。现场的我简直又震惊又兴奋！
啊！原来案主可以这样怼人，原来治疗师可以这样回应，原来完形治疗可以这么干！为了保护现场隐私，细节我就不写了。
但是Vinay老师有两点呈现，令我印象深刻。第一点是在咨访关系极为艰难的时刻，当案主用极具威摄力甚至羞辱的方式攻击着治疗师，Vinay老师依然没有防御，而是向来访曝露了自我的真实感受。
要知道在这样猛烈火力的攻击之下，人们通常的反应要不就是回击对方，要不就是直接关闭了自己。而Vinay老师却主动选择了将自己的感受，甚至是脆弱的感受，透明出来晾给对方。
看到这一幕时，我的心颤动了一下，因为我知道要做到这一点是很难的。
第二点是当案主第二次以戏剧性的方式，将攻击性向外投射时，Vinay老师挺身向前，伸开手臂以与对方相匹配的能量级回应：我听到你了！我知道你很生气！
无论现场气氛怎样的剑拔弩张，Vinay老师都以【现象学】回应着、承认着对方的感受。邀请着对方回来到自己，回到主有承认自己的感受。
这样的工作坊冲浪，对我来说非常具有冲击力，体验到完形是如何将【向外投射】的攻击性，重新导回给当事人，令当事人回归到自我负责的立场。相较于向外指责的攻击性：都是你惹毛了我，都是因为你不好，所以我不爽……这样的【主有承认】，令我们认领回自己的攻击性，成为我自己攻击性与情绪的主人。
打断【故事】的专家，因为我很认真地对待你的感受
工作坊中，Vinay老师经常会对现场讲故事的同学，进行打断。有时候人们会停下来，有时候还真的行不通，人们依然讲着他们想讲的事情…
如果来访一直讲故事，回避谈自己的体验，Vinay老师的方式是坚持不懈、继续打断。而且言之凿凿地说：不仅是你，我会打断，而是我就喜欢打断人。
如果我让你把故事讲完，而不去看你故事后面的感受，这就像让水坝里的水越聚越高，最后我们会一起迷失在泄洪之中…
我对你的打断，为你的感受腾出空间，远比让你把故事讲完要好得多。
但是有时候人们并不买账，对此表示很生气。因为人们就喜欢不停地讲啊、倾倒自己的苦水…于是Vinay老师就继续打断，直到把自己练就成一位打断人们滔滔不绝谈话的专家。
Vinay老师表示：我打断你的话语，是因为我很认真地在对待你的感受。
确实在那一刻，你的感受也已经在这里了。此时此刻，你已经在体验你的痛苦了。你知道吗？你的感受它们已经排着队等候在那里，等待被你看见、被你接触、被你消化。但是你却想用语言，滑过这些真实发生的存在。
我能理解，在你的生命里有着很多痛苦，等待着被消化，但我们一次只能拿一片。允许这些感受浮上来，不要急着用话语去闪开它们。这是你身体里的感受，你身体里的痛苦，你已经背负它们很长时间了。
我能理解在过去，那个曾经真实的自己受过伤。但是在这里，你拥有空间，拥有支持，你可以冒个险。在这里，你的任何感受都是被欢迎、被欣赏的。我会打断你，因为我要找个缝，然后从这个缝隙里找到和你接触的契机。
总之，Vinay老师精通当代完形的治疗理论，且极为重视关系性的相遇。这样的兼修，赢得了我全方位的尊重。
写完这篇文章，我为自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谢天谢地，当我投身于完形治疗师的专业生涯时，遇上这样一位真诚且全面的当代完形治疗师以及督导。这令我感受到脚踏实地的安全感。
最后，用文章的标题来结尾：要想尝尝格式塔苹果的滋味，你得亲自咬一口。
Vinay老师的完形初级工作坊——探索真我的英雄之旅，各位临床心理治疗师、心理咨询师、家庭治疗师、关系治疗师…你们可能会对本次工作坊的个案示范、精准练习、理论框架感兴趣。同时想要个人成长、获得心理支持的小伙伴们，也千万不要错过了这个殊胜的尝鲜机会。
由 危娜 发布于 August 27, 202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