撰文|危娜
中国完形心理治疗师
维纳中国完形专业班学生
曾创办中国心理学界广受欢迎的《心灵成长》刊物
进入任何一个旅程，都要迈出第一步，留下第一个印象。
直升机式的完形治疗概览，是我的完形治疗师兼督导——维纳老师带领我们进入完形之旅的第一个驿站。
我很喜欢这样的开篇。
如同翻开一本书，发现目录与纲要，赫然在扉页。
完形治疗师维纳老师，拥有提纲挈领、开门见山的教学风格。
只要你对完形治疗有一点点兴趣，他就能以直升机式的教学方式，带着你极为轻盈的升空盘旋，
在完形心理治疗的领空，绕几个回合，空中鸟瞰整个完形治疗的发展史。
直到你搞明白完形流派的脉络轨迹与全景图形。
我以自己喜欢的方式，用文字表达一些，我在与维纳老师学习的过程之中，对于完形疗法的体悟与收获，分享给在完形的天空一起翱翔的伙伴们。
翻转理念 落实于体验
最开始事情是这样的，半个世纪以前，如果你想从事与人类心理治疗相关的工作，那么除了精神分析流派，你也没有别的可选了。
所以完形治疗的开创者弗利斯·皮尔斯与他的妻子罗拉·皮尔斯，曾经都是弗洛伊德流派的精神分析师。
但是他们翻转了弗洛伊德的几个重要理念，例如：超我与内摄。
那些未经自我主体意识辨识过，内摄强吞进来的“我应该”、“我必须”，最后幻化成我们内在的严厉法官——超我。
完形开创者——皮尔斯发现这些充满了“应该”的超我信条，让人们变成了纸片人，以极低的存在感生活在一个平面世界中，而非活生生地活着。
与弗洛伊德不同的是，皮尔斯并不以分析的方式谈论超我，而是将“超我”从理论层面落实到了切身体验的层面。
将“超我”理念转为：上位狗与下位狗的实验。
完形治疗将各种各样悬浮于心理治疗殿堂里的高贵理念，降落为尘世间实际体验的方法称之为：完形实验。
所以说，完形治疗是实验性的，而不是抽象思考性的。
我们透过实验共创出一种：新的存在于世的方法。
完形中的两极
完形治疗之中，关于对 “两极” 的觉察与实验十分吸引我。
而完形创始人弗利兹·皮尔斯的一生，更是强烈地呈现了 “两极图形” 。
家族治疗的创始人萨提亚女士曾说他：时而是天赋异禀的完形治疗师，时而是一个名为皮尔斯的混蛋。
皮尔斯本人的一句名言，算是他的自我评价：我一半是上帝之子、一半是狗娘养的。
人们评价这位完形创始人时毁誉参半，也许更为真实的面向是：相较于其他大师与学者，皮尔斯更为接纳自己的阴影面，也更无惧于将自己的另外一极，坦露于世人面前。
事实上我们内在的巨大裂痕与消耗，来自于我们对于生命中两极频谱中某一极的回避与排拒。
而完形治疗运用对 “两极” 的觉察，令我们对于两极的存在，同时照见与担待。
完形治疗师会邀请来访者运用身体肢势、声音语调将内在看似矛盾的两极感受夸张、锐化出来，令到我们对于自我内在的冲突，变得更有觉察。
当觉察之光将我体内两股相反的力道全然曝光，我也更能觉察到自己的内在冲突为何？
当自我能够体验接触到这两端的存在，有机体自有其智慧，整合出属于自己的平衡之道。
在东方文化中也颇多关于“两极”的理论与教导，但是完形治疗将“两极”的原理，以极为落地，可以实操的方式，带入了人类的心理治疗领域。
将我们内在矛盾对立的“两极”，直接带入到觉察之中，并且进行接触。
最终令人们意识到：这两股看似相反的力量，事实上是同一连续谱的两端，两者并非相互抵触，而是一体两面的完整存在。
这无疑为生活于二元对立的世界，且内心充满矛盾与冲突的人们，送上了一剂解药。
阴与阳 图形与背景
完形治疗师如同刚刚抵达地球的外星来客。
以现象学的视角看待世界，悬搁某些我们已知的观念。
当我们以这样心态踏上完形之旅，将会看到不一样的图景。
众所周知，完形的创始人是：弗利兹·皮尔斯。
作为男性治疗师，皮尔斯站在了完形治疗流派较为明亮的前景之中，令人瞩目、备受景仰。
但是以完形的图形原则来说：如果有前景，那么必然会有一个背景。
而他的妻子罗拉·皮尔斯则站在了完形流派的背景之中，鲜为人知、几乎不被提及。
这对夫妻，宛如完形图形的隐喻：
丈夫在明处、妻子在暗处，阴与阳、太极图、形与景。
皮尔斯在美国西海岸的伊沙兰中心教授完形，其教学风格强烈的凸显为：
活出自我、强调个人责任、发展自我潜能、自己觉察等等。
再加上皮尔斯本人，那显尔易见的阴影面，相当极端的性格，令到以他为代表的古典完形充满了戏剧性与个人主义。
如果说前景图形代表着耀目的能量与意象，而背景则意味着潜藏的资源与可能性。
作为完形背景的罗拉·皮尔斯的后半生在美国东海岸进行完形流派的治疗与教学，她以月亮般的存在方式，呈现出完形治疗在场域与关系中的敏感性，她在关系中强调接触、支持、纳入的品质，赢得了众多治疗师们的青睐与前来求学。
两位完形治疗的开创者，以其完全不同的治疗取向与教学风格，形成东方的太极图，一阴一阳、一明一暗、一个站在前景之中，另一个则隐退到背景之中，却又彼此成就。
皮尔斯与他的妻子罗拉，这一对夫妻对于完形心理治疗的贡献同时存在。他们在完形治疗及其教学之中，所留下的轨迹与鲜明的完形风格——凸显出完形的图形与背景、阴阳与两极的完整性。
当两位完形治疗流派的开创者，相继去世之后，西海岸与东海岸的完形治疗师们进而融汇交流，整个完形治疗开启了进化之旅。
从古典到现代 完形的进化
以皮尔斯为代表的古典完形强调个人的觉察，个人的责任；
不被旧有的内摄信念系统所捆绑，能够对自我的存在有所突破；
以及运用完形实验支持个体生命步入冒险，进行新的选择，活出自己。
如果说以皮尔斯所倡导的古典完形是以：
我是谁？
我如何成为我自己？
我如何活出我所有的潜能？
作为 “完形” 的前景图形。
那么曾经跟随马丁·布伯（《我与你》关系学鼻祖）学习过的罗拉·皮尔斯的完形治疗风格则是：
在关系中我是谁？
我如何在关系中活出真实的自己？
在关系中，“我与你” 如何相遇？
我们如何 “共创” 关系？
现代完形汲取了古典完形的精髓，整合了罗拉·皮尔斯在关系中的洞见，以更为平衡的面向呈现：
活出真实的自己，同时在关系中活出真实。
成为自己，是透过进入关系来实现的。
可以说，现代完形是古典完形的升级版，不仅仅着墨于 “轰轰烈烈” 戏剧性的个人成长，更在意于场域关系中，人与人之间因接触所共创的爱与连结。
的确，许多人曾被皮尔斯早年傲慢叛逆、爱出风头、充满机锋又惊世骇俗的行事风格所惊悚，而全然忘记了几位完形治疗的开创者（包括皮尔斯本人），都曾接受过严格而坚实的精神科理论的学习与训练。
事实上，完形治疗的蕴育与诞生，深深扎根于精神心理医学与科学的土壤与传统中，例如精神分析、现象学、存在主义、马丁·布伯 “我与你” 关系学、芮克疗法、东方禅宗…
维纳老师 留在中国的完形脚手架
来自澳大利亚完形学院的维纳老师以其勤勉治学的风格，一改 “古典完形” 风格之中，反智性、轻理论的偏见与沉疴。
为中国完形学习者与心理治疗师们，带来了 “现代完形” 完整而详实的智力支持。
维纳老师的教学令我受益匪浅，让我清晰识别现代完形与古典完形的差异与不同：
现代完形除了专注于个人成长、个人觉察，同时也将于觉察的聚光投注于当事人的场域背景；现代完形治疗师更为注重治疗中的关系性对话、并且在完形实验上更擅长于支持与挑战之间的平衡，而非像古典完形治疗那样将来访者面质到墙角，或者在没有建立支持的情况下，将个人责任甩在来访者的脸上。
维纳老师并非魅力派的“完形大师”，他的风趣有点凉，幽默有点笨拙。
但是他细腻敏感、耐力十足，引领觉察的循环，协助每一位与他相遇的生命，找到自身的平衡，寻回内在的智慧。
他清晰而深邃，一点一滴地运用现代完形扎实的理论架构，将现代完形的四大支柱，完整展现于我们的面前。
他手长脚长脖子也长，是一位极具支持性的人，为中国完形治疗的学习者们搭建起了专业学习的脚手架。
最重要的是，他花了如此长的时间待在中国。
好傢伙整整待了十多年。
2022年上海疫情期间，他滞留在中国超过了半年。中间回国的花费与波折，完全可以写成《完形治疗师历险记》。总之为了登机，他拖着行李箱，步行数小时赶往已经没有了交通工具的机场，中间居然还做了两个远程个案，神奇吧。
终于他还是在中国，留了下来；或者说中国，将他留了下来。
由 危娜 发布于 September 05, 2025